秋阳下的森林,不经意间,有树叶染上了淡淡黄色。也有几枚,性子似乎急了点,不声不响地脱离了树枝,扭动一下身子,轻轻地飘落。
天桥龙爪沟。热闹林场作业区职工宿舍后面的山坡上有两个年轻人在寻觅什么。其中一个叫郑海山,另一个是我。
职工宿舍后山坡度较缓,林场开始来这里建宿舍的时候需要木材,清空了坡上树林。当时也是想开垦出一片耕地,种些萝卜、白菜、豆角、黄瓜等蔬果补充一下工人们的伙食。起始,倒也种了两年,没想到种子一落地这里便成了各种鸟儿的美食街,它们奔走相告,越聚越多。后来场长安排立上几个稻草人,头些日子鸟儿们还有点胆怯,但究竟抵不住饥饿,试探着慢慢靠近,后来那稻草人干脆成了鸟儿们的打卡地 ……
那时日,粮食定量供应,每人每月三十七斤半,平均每顿四两粮,副食又很少,干的是体力活儿,大凡吃食堂的人总是觉得饿。周日,家住热闹家属区的职工都回家团聚去了,沟里只剩下离家远的和几个小光棍。下午,郑海山扯上我,说到后山去转转。
那片坡地已撂荒两年,地垅沟还依稀可见。种蔬菜虽然不尽人意,但蒿草却蓬勃旺盛。我俩在地角转了转,郑海山眼睛忽然一亮,有了重要发现:一丛蒿草之中生长着一棵红菇娘。因为蒿草很密,那棵红菇娘没能生出枝杈,孱弱的身躯勉强地擎着两个果实。郑海山赶忙朝前紧迈两步,把那棵红菇娘连根薅下来。两个果子,正好一人一个。忽儿,他又在草丛中发现落地的一个。郑海山硬是塞给我两个,他吃了草丛中发现的那个。那滋味多半苦涩,也有一丝丝的甜。
我俩找遍了所有的田垅,竟毫无收获。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滑向对面的山梁,食堂快开饭了。
又是一年,又是那个季节,又是一个周日下午,工友祝希敏神秘地靠在我耳边:“咱俩绕到后山去。”我问他什么情况?他说是好事儿,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我俩是老乡,自然还是有些亲近和信仼。
他把我带到那片坡地,原来春天场里安排人在这里种了一片玉米。那玉米种得似乎晚了些,虽然秋的脚步声已近,但这些玉米啃青正当时。我俩钻进玉米地,他掰了5棒,我掰了三棒,他说够了,多了浪费。随即领我到旁边的一个树木密集小山沟里,捡了一些干树枝,他让我把树枝放在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后面。我注意到那大石头后有拢过火的痕迹。他把没扒的玉米平铺在柴火上,我问,这样能烧熟吗?他眉毛一挑,嘴角向上:“你就瞧好吧,这和大锅烀得一样。”
柴火快燃尽的时候,玉米烧好了。我俩每人四棒,急不可耐地啃起来,那味道似乎比烀得还要香!
树梢上,飞过来几只鸟儿,它们大概是来找食物的。饥饿中人和鸟儿是相同的。我想。
下山的时候,我调侃道:“跟着学的?你的野外生存能力挺强啊!”他微笑中藏着得意。
当我俩快走到作业区宿舍时,被雷场长和一位年轻的工友堵住了。雷场长问:“没看见有人上后山吗?”祝希敏回道:“没看见呀,我俩往沟外转了转。”那声音明显有些不自然。我在一旁有些发慌。站在雷场长一旁的工友说:“刚才后山那个小沟里冒烟了。”雷场长说:“再看到有人上后山报告一声。”雷场长没有继续追问。原来,我俩是被人报告了。
回到宿舍,我和祝希敏相视大笑,祝希敏说:“你的嘴巴没擦干净,有点黑!”
隔了一天,场里安排人把那片玉米全掰了,食堂不收饭票,工友们吃了两天烀玉米。食堂管理员说:“场长知道工人们劳动强度大,算是犒劳一下大家。”
多年后工友们聚会,酒足饭饱,我瞅着餐桌对面郑海山花白的头发眼前叠印出秋阳下那棵摇曳的红菇娘……他问我看什么,是不是看他额头又多了皱纹,愰惚间我回道:“没,没看什么。”
祝希敏再也没有见面。(程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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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战玉民 复审:程莹 终审:孙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