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调查”这四个字似乎有些神秘，不用说山外的人，就是对于我们这些新进场的林业工人也是充满着诱惑，都想参加“森调队”，去触摸一下大森林的那些秘密。

山中的白桦春心还未萌动时，林场的调查设计准备工作便开始着手了。根据林业局分配下来生产指标，确定当年采伐的几片林子。场长和技术员自然要先到那几面山坡蹚两回，看看山角、林向，积材道的远近，还有运材道的线路规划等。

森林调查队要抽调体质好、责任心强、工作细致的人参加。森调队还有“优厚的”待遇，除了加发一套工作服和其他劳保外，每天还补助四毛钱，一个月下来有12元的补贴。这对于每个月只有37元工资的我们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我们这批工人都是接班进场的孩子，家里没了父亲，母亲带几个弟弟妹妹，生活大都拮据。

森林调查首先要把整个所要采伐的区域打上圈线。操罗盘仪的自然是懂技术的人员，逐段测量，拉测距线，然后一个人再提着红油漆桶，在树皮上涂记号，一天之内要把伐区的边线圈完。

整个区域圈定后，再划成一条一条的，称之为“小班”，划小班也叫冲班线。余下就要开始更细致的工作了，五六个人一帮儿，逐小班逐棵树端量，确定哪棵树要伐掉，就用卡尺量一下，随之喊道：“柞树，胸径20；水曲柳，胸径48……”有一两个人负责记野账，每棵树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喊号的人手中。按照抚育采伐的规则，“伐大留小，伐劣留优”，每一棵树在被确定死刑之后，要用红油漆画上叉，也叫打号。打上号的那棵树，只有在那儿呆呆地等着秋后问斩了。

大森林变化莫测。有时，不知哪块云会带来雨，让你享用一回天赐的淋浴。即使你扯来雨衣套上头顶，裤子也会湿上一大截。碰到那种乱石窖的山坡，那就更要小心了，一不留神，一条腿就会插进石缝里，不是流血就是受伤。有位工友，看到六七米外有一个人倚在半截枯树上，就大喊了一声那个工友的绰号，没想到那是一头黑熊，幸运的是那黑熊并没有心情和他亲近，撒腿便上了山梁。那些蚊虫、小咬、毒蛇自不必说，最可怕的是“草爬子”，春季里的冷杉、云杉是草爬子的滑翔训练区，你若从树下走过，非中招不可。草爬子是森林脑炎的元凶，谁被草爬子叮了，都会忐忑好多天。

当然，春季里的大森林还是美妙的，它犹如一个大舞台，首先出来报幕的一定是那亮晶晶冰凌花，随之映山红、野百合等各种山花竞相登场，向人们展现着自己诱人的芳姿。

有时，一不留神，还会闯入映山红花丛，那花，立刻会把你的脸映得红彤彤，真是美得让人窒息。工友们兴奋地呼喊着，聚拢在一起小憩一会儿。操罗盘的那位，装出摄影师的范儿，说是要给大家照张相。有时，眼前会抖开一片白桦林，那白桦，如青春花季的少男少女，用流行语说来，让你想起诗和远方。

工友们收工下山时，随手采一把野菜，就够吃了。森调队的食堂总是设在山脚下比较宽敞的村民家里。那些男女队员则就近找几户人家入住，林场也会给麻烦到的人家一些补助。那些村民和大山一样纯朴，和森调队相处得如同“姑舅亲”。

每一个伐区调查设计完成之后，场里就会派来马车，把森调队的行李和仪器等工具拉到另一个作业区，村民们总是叮嘱下次一定再来我家。那情形总是像亲人别离。是长白山那宽博的胸怀把我们揽在了一起。

之后，森林调查设计也宣告结束了。前后大约得两三个月的光景。尔后，便是几名技术人员计算、画图，称之为“内业”。

从冰雪刚刚消融，到山山岭岭披满苍翠的绿，森调队完成了一年一度的使命，队员们又返回了原来的工作岗位。

人生亦是如此，在季节变换中忽然发现自己走进了秋。让你忘不掉的，总是最艰苦的那段时光。（程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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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战玉民  复审：程莹  终审：孙金生